江沫子看了一眼时间。

　　此刻已经是凌晨四点。

　　由于他接受了军师和幕僚的所有建议，所以一直在享受平推的快感。

　　“家人们谁懂啊？玩儿南宋阵营简直就是愚蠢至极，还是元朝阵营舒服，我只需要冷眼旁观，我麾下的将士会替我上战场。”

　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江沫子脸上，她调整了一下耳麦，对着摄像头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笑容。

　　一开始，李恒还身先士卒的前去拼杀。

　　后来，江沫子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用操作，李恒只需要在后面看着。

　　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，她就操作着李恒站在旗舰的甲板上，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那片燃烧的海域。

　　夕阳如血，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赤红。

　　江沫子看着直播上的人数越来越多，跟着水友解释道。

　　“就两个小时前，我还在不断地被逼退。

　　不过在游戏里，这是一天，两天之前。

　　主要就是我扮演的角色坚决地执行了那个名叫张弘范的主帅的军令，封锁了海口，彻底断绝了宋军的淡水供应。

　　一开始他们还战意昂然的，结果现在就是因为没有水源。

　　上吐下泻的，看起来好像战斗力大大受到了影响。

　　说实在话，当看到旗下的将士朝着对方砍过去的时候。

　　确实是有一点点残忍，但想想昨天晚上我一直是被砍的那个，我觉得莫名的有一种天灵盖接大砍刀的美感。”

　　江沫子嘿嘿一笑。

　　弹幕立刻活跃起来，各种颜色的文字从屏幕右侧快速滑过。

　　【哈哈，沫子这游戏给我搞兴奋了，要是这么看，这游戏还是能玩一玩的，就是不知道未来还能有什么更有意思的。】

　　【南宋玩家的水平还是强，竟然能用天灵盖攻击大砍刀。】

　　【越看越爽，我还没用力，对面怎么就不活了？】

　　【我发现这个游戏如果有人喜欢自虐，还是可以玩儿南宋阵营的，能够体验各种死法。】

　　【游戏设计者其实设计的还是用心了的，至少没有那些血呼啦差的场面，否则这个游戏能通过sh都有些困难。】

　　虽然是凌晨，但直播间人数不断攀升，这时候竟然已经突破了百万人气。

　　江沫子熟练地调整游戏设置，同时不忘与水友互动。

　　“其实这款游戏也是很有趣的，因为每次进入阵营，体验的都是不同人的人生。

　　就跟我昨天玩儿南宋阵营的情况似的，要么是平民在船舱被饿死，要么是小兵在守护北翼的时候被杀死。玩儿将军的时候也是很难受，因为面前那群人，根本打不过，战力不是一个等级。

　　这就有点儿像开盲盒。

　　我这次选中了李恒，是整个北翼这边的主将。

　　所以体验感就拉满了。

　　不过若是下次选中了元朝阵营里面的将士，可能也会有不同的感受。”

　　江沫子讲述着自己对于这个故事的理解。

　　“不过我也挺怀疑的，这个故事背景其实不是特别合理。比如这二十万军民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？

　　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陆地上作战？

　　为什么要把船都连起来，而且还不驻扎在陆地上获取淡水？

　　虽然游戏机制上，我觉得还不错。

　　但是在故事合理性上，我不评价。

　　毕竟我现在玩儿的实在是太爽了。”

　　沫子笑着凑近镜头，眨眨眼，“胜者为王嘛！所以如果有水友想要玩儿这款游戏，一定要选择元朝阵营，谁要扮演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宋军啊！”

　　“如果真的要被摩擦，那一定要生理性喜欢才可以。

　　至于什么叫生理性喜欢，自然是能不能jia。”

　　【夹子音的夹吗？嘻嘻】

　　【又开？】

　　【完了，沫子终于回忆起来自己的人设了。友情提示，你已经三个多小时没开车了。】

　　此刻，沫子操作的角色李恒现在在游戏里就是老老实实坐着，

　　而随着李恒的视角，人们可以看到游戏当中各种载入的画面。

　　游戏画面逼真到令人窒息，

　　——虽然宋船上面此前抹了泥，但此刻已经有燃烧的桅杆倒塌入海，溅起巨大的水花；

　　着火的士兵尖叫着跳入水中；

　　一艘艘宋军战船被引燃，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李恒所在的旗舰都微微晃动。

　　“我感觉我的鼻腔里仿佛已经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。”

　　江沫子道，“和战争类别里面的游戏不太一样，我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冷兵器的魅力。”

　　“只是我觉得游戏设计者好像没有给宋军投降的选择。因为刚才我一直都在狂按招降的按钮，可惜对面没什么反应。”

　　“而且总是看到这种不断砍杀小兵，而且是毫无战斗力的小兵的场景，玩一玩可能就会烦了。

　　希望这个火种游戏工作室，能够未来优化一下内容吧。”

　　江沫子又玩了好一会儿，在游戏里面战斗持续了近五个小时游戏时间。

　　江沫子时而专注操作李恒翘起二郎腿，时而与观众插科打诨，直播间氛围轻松愉快。

　　“收尾了收尾了！”江沫子活动了下手指，“我感觉游戏打到这里，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
　　她指挥元军舰队向宋军旗舰逼近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游戏画面突然给了宋军甲板一个特写镜头。

　　从远处，很远的地方。

　　画面中，宋军将士整齐列队。

　　他们没有拿武器，没有准备战斗，而是……在整理衣冠？江沫子皱眉凑近屏幕，手指不自觉地放大了画面。

　　远处，有一位白发老人。

　　身穿的铠甲残破却挺直腰背。

　　他转身面对士兵们，说了些什么。

　　在他的身边人，其中不少人正在哭闹。

　　那老人不顾哭闹，将身边人一一推入大海。

　　而后又转头看向楼船上的那个红袍少年。

　　由于游戏设定，江沫子根本听不到具体内容，但能看到所有宋军士兵同时向他行礼，也向着那个身着红袍的少年行礼。

　　然后，老人转身面向大海，背起那个少年，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。

　　【怎么沫子没操作，那里面自己走剧情啊？】

　　【沫子一直在看着呢。】

　　江沫子此刻也愣住了，“他们在干什么啊？”

　　在那个老人背着少年跳入大海之后，

　　操作角色李恒很快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宋军士兵跟随他们的将领，像下饺子一样跳入汹涌的海浪中。

　　没有犹豫，没有退缩，整个过程中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。

　　有些伤员甚至拖着残缺的身体，艰难地爬到船舷边滚落下去。

　　然后——在江沫子和无数直播观众的注视下——从容地走向船舷，纵身跃入汹涌的大海。

　　江沫子愣住了，刚才对于自己玩儿的很爽的解说戛然而止。

　　“这...这是...“江沫子的声音突然卡壳。

　　【卧槽！】

　　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】

　　【沫子怎么不说话了？】

　　江沫子确实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发抖。

　　游戏画面太过真实——那些像素组成的人物在跳海前最后的表情，眼中的决绝，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　　她看到有个年轻士兵在跳下去前，还回头对同伴笑了笑……

　　“这帮人，是不是疯了，只要投降不就好了吗？”

　　江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“跪一下，跪一下就好了啊？！”

　　这不是她预想中游戏最终该出现的剧情。

　　等到一帮人下了饺子之后。

　　游戏界面出现了【通关】的字样，但江沫子已经整个人彻底宕机了。